“早上好,基里曼同学。”
周云一如既往地来到了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宅邸,坐在了那镜面之前。
镜面之上微微倒映出了周云的身影,仿佛周云不是在和镜子之后的少年对话,而是和自己对话一样。
“老师,早上好。”
“我们今天要学习些什么?”
“安格隆那边还有需要我帮助的吗?”
周云听着镜子之后传来的声音,稍稍愣神了一下。
不太一样了。
这孩子,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如果要形容的话,之前这孩子像是台纯粹的人机,现在开始具有更多活人的感觉了。
“.....安格隆那边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参考你的意见。”
“你还记得戴西亚附近和整个努色瑞亚的地图吧?”
周云看向面前的镜子询问道。
他自己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那副努色瑞亚的地图。
努色瑞亚上既有密林也有高山,既有大海也有荒原,环境复杂,城邦林立。
戴西亚名义上是诸城邦之首,苏普拉也在名义上是整个努色瑞亚的首席高阶骑手与战争议会之首,但也仅仅是名义上,戴西亚实际上并不能控制诸城邦。
许多城邦虽然名义上臣服于戴西亚,尊重苏普拉的权威,却自行组成了新的联盟同戴西亚竞争。
例如以城邦沙尔普为核心,以努色瑞亚海岸地区诸多城邦为成员,以贸易为纽带建立起的海岸联盟,就是戴西亚如今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现在,我们逃出了戴西亚,暂时躲藏进了戴西亚附近的高山之中,但接下来我们该去往何处?”
“是向北,继续深入高山,躲进群山之中。”
“还是向南,深入海岸地区,进入海岸联盟的势力范围?”
“......咳咳啊!”拉西塔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
她感觉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撕扯,一般让细胞不断死亡,一股让细胞不断自愈.....
“啊啊啊啊!!!”
她扯掉了自己胸口上,那些明显是在监控自己身体状况的线缆,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拉西塔将军?”旁边正在看护着拉西塔的医生被拉西塔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来阻止拉西塔。
但他却被拉西塔一把扼住了手腕,被拉西塔拉近到自己身边。
拉西塔那张血管突出的褐色面容凑近惊恐的医生。
“大君......大君呢?”
“我这就去告诉大君您醒了。”医生急忙挣脱开拉西塔的手,仓皇跑出了房间。
拉西塔喘着粗气,倚靠在床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是大君的寝宫……………
拉西塔立刻判断出自己躺在大君的寝宫里,甚至还是大君的私人房间之一。
她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大君就是这样擅长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忠臣的看重.....
就算知道这是刻意的表演,明白这是大君的驭下之道,但拉西塔仍然感到自己更加迷恋于大君了。
她伸出手扫了扫自己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手?
“......这?”拉西塔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她明明,明明记得安格隆用那黄铜块把她的胳膊硬生生成肉酱了,怎么会...………
只有一种东西可以疗愈这种级别的伤害。
万灵药。
“你恢复得很好。”苏普拉大君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那位身高不算高的金发君主站在了门口,微笑看着拉西塔。
“大君,您这让我如何回报?”拉西塔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苦涩说道。
“忠诚就是最好的回报,而你早已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苏普拉说到这里,顿了顿。
“如果你还想有更多回报,那就不要对我有一些怪异的想法。”
拉西塔有点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苏普拉无奈一笑。
“角斗士们呢?安格隆呢?周云呢?抓住他们了吗?”拉西塔岔开话题说道。
苏普拉迈步走到拉西塔身边,坐在了拉西塔的床前。
“逃掉了。”
苏普拉摇了摇头说道:
“周云和安格隆不知怎的,居然找到了城墙的薄弱处,直接砸碎城墙逃了出去。”
“他们和角斗士们汇合,逃出了戴西亚城后溜进了戴西亚附近的山间,然后一路向北,想要溜进群山之中。”
“迪帕克畏惧我的怒火,带着自由民军团、蠕虫之眼和部分高阶骑手追击去了。”
“向北去群山之间?”拉西塔仿佛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焦躁地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怎么了?”看着拉西塔的反应,苏普拉皱紧了眉头。
“我的大君,角斗士中有远胜于我的指挥官,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周云......那混蛋简直是战争之神降世,我们此前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测之下。”
“像是他这样的神将,怎会深入群山呢?”
“山间的确可以甩掉我们的追击,但只要我们遏住山口,便能将角斗士们困在群山之中,而山中资源匮乏,角斗士们永远无法真正成气候,永远无法真正威胁到我们......而且一旦大雪封山,他们必会出现饥荒。”
“我若是周云,我必会直接南下,杀向富庶的海岸联盟,只有在那里他们才能长期生存并且不断发展。”
“但这样,他们就将陷入和海岸联盟的战争之中——————————”苏普拉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
“我的大君,像周云那样的将领会畏惧战争吗?战争才是滋养他的温床,战争也会磨练角斗士们,让他们变成真正的军团。”拉西塔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那他们现在是做什么?”苏普拉也站了起来。
“他们南下,必然是想要攻占一座小城邦作为第一个根据地的。
“而我们如果一直追击他们,就会让他们在攻城时腹背受敌,被夹击在城墙与我军之间......周云不会犯下这种错误的。”
“他现在深入群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引诱我们的部队,他想要先击溃我们的追击部队,再一路南下。”
“大人,我要看一下地图。”拉西塔急匆匆冲出了房间,苏普拉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会议室内,看向悬挂在会议室墙壁上的地图。
上次作战会议的痕迹还留在地图上,上面大致标注着角斗士们的逃离方向和迪帕克所率军队的追击方向。
“……...大人,您看这里,这是西梅诺湖,这湖北侧是山,山与湖之间只有一道狭窄的平地,从西向东越来越窄,最窄处只能供三四人并肩通过。”
西梅诺湖上的雾气升腾,撞在北面的山脉上,积蓄在这条山与湖之间狭窄平地上,让自由民军团指挥官弗拉米的视线模糊不清。
“.....傻逼高阶骑手。”骑在马上的他小声骂了一句高阶骑手。
这样满是浓雾的环境让他感到了少许的不安,湿冷的空气更是令人不适。
而那些该死的高阶骑手,此时正缩在温暖的帐篷之中.....
但是能从一个自由民做到如此高位,弗拉米早已明白,向高阶骑手们抱怨待遇没有任何作用。
他只能忍耐......
就在此刻,他听到了马蹄声。
弗拉米稍稍振奋精神,抬起头看向雾气中,侦察兵的身影在雾气中出现。
“将军。”侦察兵凑近弗拉米,小声向弗拉米汇报着侦察到的情况。
弗拉米微微颔首,纵马向军阵的深处而去。
在用银与金丝线编织,边缘镶嵌有珠宝的帐篷之前,弗拉米翻身下马,轻轻吐了两口唾沫在马蹄旁,然后走入了帐篷之中。
这帐篷明明又轻又薄,但内部却温暖干燥,仿佛和外界是两个世界一样,想来又是什么第一王国造物。
弗拉米看到了这次出征真正的指挥官,角斗场的总管,苏普拉大君议会中的一员,“蠕虫”迪帕克。
那肥硕的男人只穿着一身薄纱,躺在沙发上,怀抱着两个同样白而肥的女子......那俩女人是他的宠妾。
弗拉米愈发想念拉西塔女士了,至少拉西塔女士不会带着她的男宠出征。
“大人,侦察兵找到角斗士们了,他们就在东边,在这条狭窄平地的尽头,在湖与山交界的地方扎营休整了。”弗拉米单膝跪在迪帕克面前,垂着头说道。
“既然找到了,为什么还不快点去杀了他们?”迪帕克抬起眼睛,肥而短的手指在他的宠妾身上蠕动。
“.....大人,现在可能不是时候。”弗拉米说道:“我们最好等他们结束休整,离开现在的位置后再追击。”
“你想放他们逃跑?”迪帕克声音尖酸而不悦。
“不,大人,湖与山之间的平地太狭窄了,角斗士们不过数百人,尚且可以通过。”
“但我们这次足足带了数千人,我们的军阵根本没办法穿过这条狭窄平地一
“你是蠢货吗?”迪帕克仿佛听到了相当愚蠢的话语,用肥短的手指指着弗拉米。
“小人愚笨,自是比不上高阶骑手们的聪明才智,还请大人教导。”弗拉米脑袋垂得更深了。
“你把阵型排成长条,一排三四个人,像是长蛇一样,不就能过去了吗?”
"
沉默,足有三四秒的沉默。
“说话!”迪帕克呵道。
弗拉米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垂得几乎就要碰到地面了。
“我说: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