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分。

康鹏街31号的小会议室。

李寻提前十分钟推门进去的时候,Hr部门的人已经把矿泉水、玻璃杯和文件在桌上摆好了。

“你好,Rhine。”人事主管索菲是个四十出头的法国女人。

“你好,索菲女士。”

“第一位的资料你应该看过了?”

李寻在长桌靠窗一侧坐下,翻开文件夹。

“看过了,Yseult Lune(伊索尔德·吕讷),二十六岁,ESSEC商学院毕业,在Céline做了两年总裁办秘书,去年离职,你和维吉妮女士把她放在第一个,肯定有道理吧。”

索菲在他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

“她的笔试和面试评分是目前所有候选人里最高的,法语、英语、意大利语都流利,不过——”她停顿了一下。

“她话不多。”

李寻抬起眼有点疑惑。

“这话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面试的时候我问了十个问题,她回答了十个,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一个字的额外内容,我说谢谢,她说不客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寻听完笑了一声。“那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喜欢这种风格的秘书。”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索菲合上自己的本子。

“需要我和你一起面吗?”

“不用,我自己来。”

索菲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十点整,你准备一下。”

"OK."

门关上了。

李寻把伊索尔德·吕讷的简历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又看了一遍。

他其实已经看过两遍了,维吉妮放在他桌上的五份材料,他刚刚全部看完了,虽然没怎么仔细看。

这个伊索尔德的履历很干净,没有跳槽频繁的记录,在Céline的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没有详细说明,推荐人一栏空着。

他合上文件夹,抬手看了眼表。

九点五十八。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三秒后,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李寻打量了一下。

她没穿高跟鞋居然都有一米七五,穿着黑色直筒长裤,黑色短款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金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碎发,没有首饰,耳垂上也没有………………

她的脸很冷。

五官极其精致,但那种精致不带任何讨好的意味。

眉骨高,颧骨线条利落,嘴唇薄且轮廓分明,皮肤白得几乎有点透明。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看向李寻的时候没有笑意,也没有敌意,就是那种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带的眼神。

“伊索尔德女士?”

“伊索尔德·吕讷,您好,Rhine先生。”她主动和李寻握了一下手。

“请坐。”

伊索尔德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包,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搁在脚边。

李寻坐下后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继续看了她两秒,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你是ESSEC的?”

“是,2005年毕业。”

“在Céline做了两年总裁办秘书,为什么离职?”

“部门架构调整,总裁办搬迁,我没有接受调动。”

李寻拿起笔在简历的边角写了两个字。

“你没有填推荐人,有原因吗?”

“我离开Céline的时候没有和前上司达成一致意见,我认为无需在简历上放置一份不真诚的推荐信,如果您需要核实我在Céline的工作内容,我可以提供人事部门的官方证明文件。

李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这个职位的性质吗?行政秘书,直接对我负责,对接对象包括但不限于高级定制工坊、成衣工坊、珠宝工作室、皮具工作室、采购部、市场部和全球各地的主要门店负责人。

我出差的时候你需要跟,我加班的时候你需要在,我凌晨三点改方案的时候你可能也要醒着。”

“我当然知道。”

“每天至少五十封邮件,电话不会停,做得到吗?”

“我可以做得更复杂,在Céline的时候我同时服务总裁和两位副总裁,日均邮件一百四十封,电话我没有数过。”

李寻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意大利语?”

“会。”

李寻点了下头。

“你对Chanel的了解有多少?”

“足够。”

“什么叫足够?"

“我知道康鹏街三十一号每一层的功能分布,我也知道你突然招人......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我的猜测。”

李寻嘴角翘了起来,确实不简单,他喜欢和聪明人相处。

“如果我明天早上要飞米兰,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确认航班时间和登机口,通知米兰方面接机,整理您需要携带的设计稿、面料样本和会议文件,按优先级排列,一式两份,一份放您包里,一份备份。

酒店预订在距离会议地点步行不超过十分钟的范围内,意大利那边的供应商联系方式我会提前存进手机。”

“我如果要改航班呢?”

“看是哪家航空,如果是法航的合作航线,十五分钟内可以搞定,如果是其他航司,需要您提前至少四个小时告诉我。”

“你怎么联系高定工坊的首席裁缝?”

“先打玛德琳女士的座机,如果三声没人接,打她的手机,如果还是没人接,打她助手的电话,同时发邮件抄送维吉妮女士,如果涉及紧急事务,向你报备之后我会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去工坊找到她。”

李寻没再往下问。

会议室安静了,因为他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再看着她。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伊索尔德有了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很明显是愣住了一瞬,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迅速筛选问题。

“一个。”她说。

“问。”

“您的工作习惯里,有没有我需要注意的特殊要求?”

“我的咖啡不加糖,茶可以喝,但不要花茶,邮件回复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是紧急事项,标题里标注红色感叹号。

我不喜欢接电话的时候对方说喂超过一声。还有,我大多时候不需要别人替我拿主意,但我需要有人替我把所有选项摆在面前,很简单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做决定,我不喜欢处理“小麻烦”。”

她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明白了。”

李寻合上文件夹。

“面试结束了。”

伊索尔德站起来,拿起包,向李寻微微颔首。

“谢谢您的时间。”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和进来时一样稳,门开,关门,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专业。

他拿起手机给索菲发了条消息:“让下一个候选人进来。”

索菲回复得很快:“OK,下一个是设计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