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走进第一诊室的时候,说实话还是有点被惊讶到了的感觉。

超凡诊室。

第一诊室。

里面的灯比苏业以前的那个诊室亮堂了许多,白光落在崭新的桌面上,显然是这刚刚装修好的新诊室,医院内的行动力还真高啊。

苏业环顾一圈。

这间诊室起码比他之前那间大了一倍。

桌子是新的,椅子是新的,连给患者坐的椅子都软了不少,苏业伸手按了一下靠背,皮面微微陷下去,又弹起来。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到桌面的电脑上。

当初那台卡得像随时要当场去世的老电脑,终于被医院良心发现地淘汰了!

苏业忍不住感叹:“果然超凡时代,这个诊科都被重视,医院竟然舍得配上一批新的电脑,活久见啊。”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别的不说,超凡时代先让医生用上流畅电脑,也算时代的进步,唏嘘。

上午八点刚过,外面的候诊区就坐满了人。

一院现在人流量本来就大,大雾结束以后,门诊楼更是人满为患,走廊里到处都是复杂的声音,隐约间可以听到一些对于超凡时代的讨论。

洗髓、外相、内景,这些曾经很多人谈之色变的东西,现在也都不再是秘密。

苏业第一天坐诊新诊室,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的,毕竟以前这些人大多是来询问一些泌尿外科的病症,走的都是下三路苏业听多了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适应的。

然而现在不同。

作为一位在超凡事业上已经走出很远的顶尖超凡,苏业对于超凡事业还是极有热情的。

只不过这些患者刚进第一诊室的时候,看到苏业的第一反应几乎都差不多。

太年轻了。

外面挂着的那个苏主任竟然真的这么年轻?

有个中年男人坐下来以后,手都放到门把手上了,像是随时准备换个诊室,他老婆低声问:“这能行吗?一院新开的这个超凡诊科,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苏业听见了,也没抬眼,只让对方把症状说一遍。

“左胸闷,后背酸,夜里睡着以后会突然惊醒,醒来以后口干,手心发热,对吧?”

中年男人一愣。

他还没开口。

苏业继续翻看检查单:“这两天你是不是总觉得胸口有东西往外顶,怀疑自己肺部要出现进化?”

中年男人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对,对对对!苏主任,您真是神了,您怎么都不问问我具体情况,结果就说的这么准啊?”那中年男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连忙拉着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婆坐在椅子上。

“超凡时代了,既然我们一院选择成立超凡诊室,那么自然是有我们的依仗的,传统医疗体系的看病方法,自然不会再这个诊室中使用。”

以前其实苏业也可以利用精神力进行问诊,不过当时毕竟大家都藏着掖着,苏业那么弄的话估计第二天就要被送上热搜了。

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用了。

精神力扫过。

什么问题,什么情况,都清晰的出现在了苏业的脑子里,苏业问了几句生活习惯,又让他伸手,指尖轻轻按在腕侧。

精神力只是浅浅扫过,肺部没有金系进化的锐利感,心肺负担倒是很明显,体内有一些被灵气刺激后放大的旧问题。

苏业很快写下方案。

“先把炎症压下去,这几天别熬夜,别喝酒,别自己乱练网上那些呼吸法,你现在的身体有一点适应灵气的趋势,但底子没清干净,强行引导只会更难受,清理掉了自身的隐藏疾病后,便要顺其自然,超凡的进化,急不得。”

中年男人连忙起身说道:“我明白了,苏主任,我肯定听您的话。”

这个超凡诊室,真的如此逆天么?

都不需要问具体情况,只感觉身体清凉一下,然后就好像是被全盘扫过了一样......这刷新了他的世界观,超凡时代,果然一切都在变化啊!

“苏大夫,您也是超凡吗?”

“嗯。”

而接下来的问诊都是如此,苏业既然已经不需要藏着掖着了,那么直接就放开了来,强大的精神力覆盖,让苏业化作了对于超凡病症最为精准的检查仪器,而且是最高效率的那种!

让前来看病的病人都无比的震撼。

有人眼巴巴看着苏业:“难道说您已经完成洗髓了吗?真羡慕你们这些超凡啊,能够拥有超人一般的能耐,也不知道我啥时候才能像这样。”

苏业只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你说是便是吧,注意休息,顺其自然,有了我说的那些情况可以来找我复诊。”

一次洗髓吗?

苏业看着患者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想笑。

一上午下来,苏业基本摸清了目前第一批患者的状态。

有些人的确出现了一点进化趋势。

灵气浓度抬升以后,人体像被外界轻轻推了一把。心肺、筋骨、五脏、精神,都有可能先出现反应,但大多数人还停在最初阶段。

虽然有了苗头。

但是具体的进化还没有出现,苏业觉得也是理所应当,真有超级进化天赋的,早就在第一波大雾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进化的征兆了。

苏业现在给出的方案很简单。

清除身体里的隐藏病症,保持尽可能好的状态,等待身体自然适应灵气,再进行温和引导。

这也是目前最科学的办法。

现代人的身体太复杂了。

长期熬夜、久坐、压力、饮食混乱,各种小毛病堆在体内,平时还能糊弄过去,灵气一刺激,全都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头了。

苏业甚至开始构想。

如果在外相和内景全面觉醒前,把身体内的病症尽可能清干净,那么觉醒时会不会减少排异现象?

他是见识过柳霄的脾土进化的,那种无人引导,体内失控的进化情况,后果可是极为恐怖的,如果能够运用现代医术,将这种可能性极大程度的减少,那么也是一件好事。

苏业忽然觉得任重而道远。

李岳峰那次的外相失控,主要问题在于无法掌控失控的肌肉,姜承阳的防御外相,也有肌肉整体化磨合后的灵活性下降的问题。

这些现象都说明,进化并不会自动帮人把身体调到完美状态。

而苏业现在就可以扮演一个完美的引导者。

临近午休。

苏业关掉叫号系统,正准备趁着中午休息一会儿。

然而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江晓月。

苏业接起电话。

那边先安静了两秒,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苏业......”

江晓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尾音还有些发虚。

“我的身体出现变化了......”

苏业手指停在桌面上,对于现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进化反而会是好事,不然等到大家都开始进化了,只有你保持原状,那就糟糕了。

“你慢慢说,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江晓月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低声细语道:“从昨天还是前天开始,我就总是觉得头晕目眩,我一开始以为是脑雾,毕竟值班太累了,休息没休息好,但是有的时候我的脑子会特别清楚,连很久以前背

过的东西都能一下想起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苏业心中一动问道:“肾部会偶尔刺痛,或者有清凉感吗?”

“没有。”

苏业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如果是肾水带动的精神变化的话,肾部多少会有反应,至少也会有一种细微的水流感。

江晓月却没有。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说道:“就在刚刚,我准备洗一把脸,忽然发现我的眉心在发光,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网络上的超凡五行,和我现在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我想去做个脑部ct,不过我还是想先问问师哥你的意见………………”

苏业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想象江晓月现在的心理状态,甚至会理解江晓月心中的惶恐不安。

她和以前的自己其实很像,在苏尘考入大学之前,苏业也是一个人在江城,上学,工作,打拼。

孤身一人在陌生的江城,面对巨大的压力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硬挺过去,平时能咬牙扛过去,可如今身体突然出现这种奇怪的变化,当她搜寻了自己脑海中的所有医学知识以及网络上出现的超凡状况也对不上自己身体变化的时

候,她便慌乱起来了。

甚至会一下子觉得整个江城都变得无比的陌生。

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真出事的时候,能打的电话没几个。

苏业声音放缓道。

“你现在在哪了,我去看看你。”

电话那边,江晓月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在二院附近。”

挂断电话后,苏业起身往外走。

医院走廊里还是很吵,患者们一个个忧心忡忡,苏业从人群中穿过去,外面的热风扑到脸上。

他打车去二院。

外面的街道干净,人群平静,人来人往,仿佛那场黑雾从未降临过,可苏业知道,所谓正常只是表面。

江晓月所说的眉心灿亮,让他想起了黑雾降临的晚上他站在高楼上所看到的那个神秘女人,同样都是眉心发光。那种光亮完全没有五脏五行的进化特质,在黑夜之中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和江晓月约在二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苏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先点了一杯咖啡,又看了看他们家的甜品。

中午没怎么吃饭。

他最终又加了一块小蛋糕。

没过多久,江晓月推门进来。

她穿着二院的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衣,头发有些乱,明显没休息好,她脸上还算镇定,可手指一直攥着,指节有点发白。

苏业抬眼看过去。

精神力轻轻覆盖。

下一刻,他眸光微闪。

果然么?

江晓月眉心处,有一团灿灿光亮。

普通人肉眼也许只能看见很淡的一点,可在苏业的精神感知里,那团光像是被盖在皮肉之下,缓慢地亮着。

其中夹杂着类似精神力的能量。

只是和苏业自己的精神力差别很大。

苏业的精神力来自肾水,像清澈水波,能够铺开来,对一切事物进行解构。

而江晓月眉心处的那团光更浑厚,也更浑浊。

像一滩被雾气压着的水。

缺少流动性。

江晓月坐到对面。

而苏业则是皱着眉头开门见山说道:“先说说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江晓月愣了一下。

她看出苏业的表情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最近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上班上班还是上班,哪里有功夫去接触其他人......”

“病人呢?有没有接触到什么奇怪的病人?”

江晓月又想了一会儿。

“没有吧。”

她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倒是有一个给我的印象挺深刻的,因为她太漂亮了,像电影明星一样。”

“仔细跟我说说。”

江晓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始回忆道。

“那个姐姐叫叶楠,是个很温柔的女生,我的带教老师给她看完病后,在走廊里我帮她看片子,然后她还请我喝了一杯咖啡,所以我有点印象。”毕竟只是规培生,所以江晓月接触患者的时间也很少,那个叫叶楠的姐姐当时主

动找到她希望能够让她帮忙看看片子。

所以她的印象才比较深刻。

叶楠。

苏业记住这个名字。

江晓月继续回忆:“她说话特别舒服,整个人也很大方,不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漂亮,就是......你会觉得她的身上好像有一种很特别的亲和力,我俩闲聊了很久呢。”

“聊了什么内容?”

“记不清了……………”

“方向呢?大致方向?工作?生活?日常?”

江晓月却是越听越觉得迷糊,回忆了一下,可却真的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和叶楠聊了很长时间,她们很投机,她对叶楠的印象很好………………

其余的一丁点都记不住了。

苏业叹了口气,随后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她的信息,告诉我。”

“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她好像是来江城出差的,是从海都来的。”

苏业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大前天吧,满是黑雾那天的前一天。”

时间对上了。

海都来的。

黑雾前一天。

眉心灿亮。

苏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闭上眼睛,我看一下。”

江晓月对他很信任,虽然还有点紧张,还是点了点头,苏业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眉心。

精神力顺着指尖渗入。

这一瞬间,苏业感觉自己像踏入了一片安静的水域。

那片水域很大,却没有清晰的流向,雾气贴着水面,越往里越浑,精神能量全都堆叠在眉心附近。

果然是精神力。

可它的来源很奇怪。

苏业的精神力从肾水中生出,带着活性,哪怕安静时也会自然流转,江晓月这股力量更像一条已经被铺好的路,路径有了,力量也有了,然而作为主要拥有着的江晓月却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苏业暂时抓不到那一点熟悉来自哪里。

他收回手。

江晓月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

苏业把咖啡杯放下。

“暂时看来,这是好事,你的问题在于精神能量都堆在脑袋里,脑子自然会昏。”

江晓月听得有些茫然。

苏业语气尽量简单。

“我一会儿帮你引导一下,你以头骨为核心,搭建一条大脑与肾水的循环渠道,让精神力量运行起来,依旧是目前的五行道路,基本上就可以尝试着掌控了。”

江晓月眨了眨眼。

“师哥,你说得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有点不确定了。”

苏业笑了一下。

“没事,你记感觉就行了。”

江晓月点点头,坐直了一些。

苏业再次抬手,精神力落入她眉心。

这次他没有强行推动那团光,只是先顺着边缘轻轻拨开,让浑浊的精神能量从眉心往头骨深处缓缓散开。

江晓月呼吸一顿。

她感觉额头里像有一块湿冷的棉花被人拧开,堵了好几天的昏沉感忽然松了一条缝隙。

苏业控制得很细,这还真是个精细的活,苏业如果没有神游级精神层次的话,他真不敢去碰江晓月的头脑,此刻他的精神力沿着头骨内侧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刺激到她的大脑,再往下引,精神力顺着眉心向下......颅骨......颈

后......脊柱。

再落向肾水。

江晓月的肾部没有完成明显进化,但人体本身就有水脏根基,苏业要做的,就是给那团精神能量找一个能够循环的落点。

江晓月闭着眼,手指慢慢松开。

她能感觉到眉心那团热胀的光正在变薄,脑袋里混沌的雾气一点点散开,像值了一整夜班后终于洗了把冷水脸。

十几分钟后,苏业收手。

“记住刚才那条路,不要贪快,每次只引导一点点。头疼就停,不懂得就电话问我。”

江晓月睁开眼。

她愣了好一会儿。

“好像......真的不晕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又看向窗外。

玻璃外的药房招牌,树叶边缘,路边行人的衣角,好像都比刚才清楚了一点,那种压在脑子上的混沌感消失了大半。

江晓月看着苏业,忍不住问道:“师哥,所以当时聚会的时候,方渊所说的东西是真的对吧?你也应该早就已经接触超凡了。”

“那块玉,其实是因为你碎了?我替你背锅了??”

苏业无语,现在不该是惊叹于我的手段吗?怎么会联想到以前的那点事的。

“或许吧。”

江晓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业就是这样,自家师哥永远都是以强者姿态俯瞰废材的,以前在学校是这样,现在超凡时代拉开帷幕,他依旧走在前面。

不过现在看着师哥,还真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啊。

看着江晓月,苏业的眸光冷淡,他其实很介意别人去怀揣着不明好坏的意图去接触自己身边的人,他很排斥这种感觉,所以他提醒道:“如果这几天有人接触你的话,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嗯,我明白。”

“吃点蛋糕不?"

“你吃吧,我现在不太想吃甜的。”

苏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桌上的蛋糕。

行。

中午饭也算解决了。

下午,苏业没有再回一院坐诊。

他给赵副院长发了消息,说明自己这边有点特殊情况。赵副院长回得很快,让他先处理,医院这边会临时调班,又夸赞了一下苏业上午的表现,从一些患者的回馈来看,苏业如今好评如潮,都说这家伙简直就是神仙,不愧是

超凡诊室的苏主任。

苏业回到住处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白发亮。

大雾散去后的江城,空气里还有一点潮味,楼下便利店重新开着门,老板坐在门口刷短视频。

“用三分钟时间为您解读苍龙在江南省内的实际意义,我将从多个角度分析,最后一点你绝对想不到………………”

苏业关上门,屋里安静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江晓月的情况。

眉心灿亮。

精神力堆积。

海都的叶楠,这些线索连在一起,苏业此刻也想到了一些事,这些都指向一个很清晰的东西。

法。

术。

那是一种一种完备至极的精神力修炼方法。

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这种方法暗中引导给了江晓月,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了同样的眉心变化。

这是一种人造超凡现象。

苏业过去见过的人造超凡,大多以移植为方法。

可江晓月这次不同。

这是法的传导。

更加高级。

像是在江晓月的脑袋里修筑了一条通往超凡的完备的路。

那失忆的半个小时估计就是那个叫叶楠的在对江晓月进行引导......这个叶楠的精神力估计也极为不俗。

苏业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王老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会议室里,隐约能听见纸张翻动和低声交谈。

“小业?怎么了?”

苏业开门见山道。

“帮我调查一个人,叫叶楠。”

王老停顿了一下,听出了苏业声音中的凝重,也是果断说道:“海都那边的人么?好,但是需要一点时间,毕竟不是江南省,我需要点时间来沟通一下。”

“好。”

苏业挂断电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边缘。

这段时间,他接触的大多都是江南省内的超凡,唯有去长白山那次,他真正见过北方超凡圈的影子。

现在看来,各地都有特殊的存在,他的目光倒也不能限制于江南省,这个来自于海都的叶楠,身上恐有大秘密。

精神力永远都是最难攻克的课题,能够引导别人,直接进入到精神领域的法,这不像是如今这个阶段出现的东西......